张志和垂钓刍议

 

古代名人喜爱钓鱼的闲人很多,不乏政治家、思想家、军事家诗人、文学家等。其中为了钓人而钓鱼的当数吕望(姜太公姜子牙)了,为了避人而钓鱼的应推严光(严子陵)了。介于二者之间的非张志和莫属了。唐·李裕德《玄真子渔歌记》称张志和“贤而名隐,鸱夷智而功高,未若玄真隐而名彰,显而无事,不穷不达,其严光之比欤?”

姜尚,字子牙,吕是他的封姓,太公望是对他的尊称,所以后世人又叫他吕望、姜太公。传说姜太公垂钓磻溪,直钩无饵,离水三尺,愿者上钩。其实,他只不过是藉钓鱼养望等待出仕时机罢了。所以,白居易在《渭上偶钓》一诗中说他是“钓人不钓鱼,七十得文王”,果然钓到了周文王后,他从此放下了钓竿,辅周伐纣,成了兴周八百年的功臣,历史上著名的军事家。

姜太公钓鱼是不是历史上确有的事实呢?从史书的记载来看,是确有其事的。《史记·齐太公世家第二》记载:“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鱼钓奸[1]周西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滨。”唐代张守节在《史记》的注释中注一行小字说:“磻磎中有泉,谓之兹泉,泉水潭积,自成渊渚,即太公钓处。”阐明了姜太公钓鱼确是事实。

姜太公钓鱼的民间传说也很多,而《说苑》的记载则非常有趣:“吕望年七十,钓于渭渚,三日三夜无鱼食者。望即忿,脱其衣冠。上有农人者,古之异人,谓望曰:子姑复钓,必细其纶,芳其饵,徐徐而投,无令鱼骇。望如其言,初下得鲋,次得鲤,刺鱼腹得书,书文曰:吕望封于齐,望知其异。”当然,剖开鱼腹得书,只不过是古人迷信的说法,而描写吕尚三天三夜没有钓到鱼,这位有雄才大略的军事家也沉不住气了,气忿地脱掉衣服,甩掉帽子,非常具体地把姜太公钓不到鱼时的急躁情绪描划了出来,是很合情理的。从钓鱼的技巧来说,那位农人指出的几点:线要细,饵要香,轻轻地投钩,不要把鱼惊走,则说明钓鱼的基本技巧在商周时期即已成熟了,当然直到今天这几点原则仍然适用。

姜太公借钓鱼当饵,目的是当官;严光恰好和他相反,为了避官遁世而钓鱼。

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会稽余姚人。刘秀复兴汉室称帝以后,召严光到京师任议谏大夫。严光不愿为官,不吞荣华富贵之钩,而隐居富春山,以耕田、钓鱼自食其力,千古传为美谈。夏承焘有《钓台》“三月羊裘一钓竿,扁舟容与下江滩。昔时朋友今时帝,你占朝廷我占山” 诗,说的是汉代名士严光(子陵)的一段逸事:严光少曾与刘秀同游学,刘秀登基为汉光武帝后,思念故人严光,遂命四下询访,后人上言;有一男“披羊裘,钓泽中。”刘秀三次派人请往。严光入官后与刘秀重叙故交,夜宿龙床与刘秀共卧,谁知严旧习未改,熟睡时脚伸到刘秀腹上。次日,太史奏:客星犯坐甚急。刘秀笑道:“朕故人严光共卧耳。”不久,严光拒任三公仍归富春江耕钓终身。

关于严子陵钓鱼,古代典籍中还有记载。《东观灌记》记载:“光武帝与子陵友旧,及登位望之,陵隐于孤亭山垂钓为业。访得之,子陵不受封。”至今,浙江桐庐县城西17公里的富春山还有严子陵钓鱼台遗址。富春山清丽奇绝,素有“锦峰秀岭”之称。山前临清溪江,江侧有一“七里濑”,又名“严光濑”,濑的东西有两处古迹,东是严子陵钓鱼台,西是谢翱台。江畔有建于北宋年间的严子陵祠。严子陵隐居垂钓的高风亮节,深受古代文人逸士赞扬。唐代诗人李白写的《独酌清溪江》一诗赞美说:“我携一樽酒,独上江祖石。自从天地开,更长几千石。举杯向天笑,天回日西照。永望坐此台,长垂严陵钓。寄语山中人,可与你同调。”

中国历史人物中还有一位钓鱼前辈比姜太公严子陵钓鱼更甚的能钓者呢?他就是自称“烟波钓徒”的《渔歌子》作者张志和了。

张志和,字子同,婺州金华人。唐肃宗时任侍诏翰林,后被贬逐不复出仕,隐居垂钓江湖,著有《玄真子》等著作。他写过《渔歌子》五首,其中一首:“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这一首是最为脍炙人口的钓鱼诗。唐大历九年,颜真卿到湖州任职,与门客会饮,宾主在席上唱张志和的《渔歌子》。后来,颜鲁公送张志和一艘舴艋舟,张志和更是放舟垂钓,水上为家了。张志和隐钓烟波不归家,使他的兄长张松龄(《词林记事》说是张鹤林,郑振锋《插图本中国文学史》作张松龄,按郑本说)见他浪游不归,心中思念,也尝和其韵以招之。可见张志和果然隐钓烟波,斜风细雨不须归了。后世不少画家,按张志和诗的意境,画成了画,明代刊本《诗余画谱》刊的一幅版画《渔父》就是用国画的形式,描绘了张志和烟波垂钓的意境。

从钓鱼的意境来看,张志和确实是一位能钓者。单“西塞山前白鹭飞”这短短的七个字就点明了钓场是一个鱼多的地方。白鹭,又名鹭鸶,是一种羽毛纯白,颈和腿部都很长的水鸟,专门栖息在鱼很多的水边,捕食鱼类。白鹭飞翔的地方,当然是最理想的钓场了。“桃花流水鳜鱼肥”,指明了垂钓季节正是桃花盛开的春天,这时天气温暖,正是江南垂钓的黄金季节;同时又点明了垂钓的鱼类是鳜鱼,鳜鱼是鱼中佳品,味美而肉嫩,对钓鱼迷来说是更有吸引力;还点明了水域是流水,正符合鳜鱼的生活习性,鳜鱼喜欢在有的流水地方栖息活动,湖州城西西塞山前的青草湖霅溪湾,每天有子午二潮,流水飞溅,正是鳜鱼的栖息好地方,也是垂钓鳜鱼的最佳场所。这句诗清楚的说明鳜鱼盛产的季节是在桃花盛开的时候,也具体证明了张志和善于观看物后选择钓鱼时机和地点。斜风细雨不须归,又是双关语,既包含他决心烟波隐钓不愿回家的意思,又包含描述春天绵绵之际,水中氧气增加,鳜鱼活动性、索饵意愿强,此时钓之尚待何时,自然不能错过良机了。

姜太公是钓人不钓鱼,严光是钓鱼不钓人。那么,张志和钓的又是什么呢?

张志和原先亦和姜太公一样想钓人的,他想钓的人是唐肃宗李享。我们可以在张志和的一首“八月九月芦花飞,南谿老人重钓归。秋山入帘翠滴滴,野艇倚槛云依依。却把渔竿寻小径,闲梳鹤发对斜晖。翻嫌四皓曾多事,出为储皇定是非”诗中领悟出来,“出为储皇定是非”不正是说张志和还想出世为储皇定是非吗?为什么张志和在这里称唐肃宗为储皇,因为唐肃宗李享发现张志和是人材的时候,李享还是储皇太子哩。可惜的是张志和虽钓到了唐肃宗李享,张志和在家守孝期间,肃宗曾送奴婢给他,但李享却只做了短短六年的皇帝就去世了,最后还是没有钓到唐肃宗。

颜真卿任湖州刺史时,唐大历八年(773年),为续撰《韵海镜源》,到处罗络人材,且不遗后进,博学多才的张志和自然在颜真卿的招募之列。颜真卿亦想钓张志和这条大鱼,可是张志和本身就是钓鱼专家能手,颜真卿怎么能钓得着张志和呢?颜真卿又是让陆羽特地去绍兴邀请张志和,又是造新的舴艋舟给他。大历九年秋八月,颜真卿在湖州建韵海楼后举行宴会,邀请张志和上座,前御史李萼、竟陵子陆羽亦在座,真卿以张志和舴艋既敝,请命更之,张志和却婉言谢绝说:“傥惠渔舟,愿以浮家泛宅,沿泝江湖之上,往来苕霅之间,埜夫之幸矣!”

张志和虽没有钓到唐肃宗李享为条大鱼,但亦没有让颜真卿给反钓着。张志和虽然是钓鱼能手,但他真的会死心塌地地钓鱼吗?回答是肯定的:“不是!”所以颜真卿说张志和是“几酌斑螺杯,鸣榔拏枝,随意取适,垂钓去饵,不在得鱼。”他既不钓人亦不钓鱼,那他钓的又是什么呢?

垂钓只不过是张志和的表面,张志和真正的内心深处却决不是这样。可以这样说,张志和不愿上岸,隐居会稽后又第二次回湖州浮家泛宅,往来苕、霅间,此种心态是其一生坎坷的遭遇逐步形成的,他十六游太学明经擢第,献策肃宗深蒙重赏,再贬职南浦,经受安史之乱的动荡,朝庭以其宅为县置,离家出走等等。他在湖州及湖州附近的太湖流域乐山乐水,从晨到暮,从西到东,观白鹭,点白帆,沐细雨,赏岸柳,听鸟鸣,一古脑儿醉入山水中。这时,他才获得了精神的轻松和心灵的自由,真正找到了自我。湖州那清远的山水不仅洗刷了积压在他心头的浮躁与不安,给他一个积极而健康的心理,而且那优美的自然环境感染了他的心理环境,以静观动,静中有动,归朴返真,他在钓杆下写下了三万言的道家著作《玄真子》以及《大易》十五卷;写出了永垂史册的千古绝唱《渔父词》,又皆依《渔父词》,曲尽其妙,画下了前无古人后无来人的渔父画卷,为世之雅律,深得其态。唐朱景玄撰《唐朝名画录》称其画“非画之本法,故目为逸品,盖前古未有这也。”后人亦曾经作过渔社画,但其意境终究在张志和之下。

所以,我想张志和垂钓,他钓的是大自然,钓的是那诗与画的意境,他想尽可能地达到把自已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最高境界,玄之又玄,自然而又然——众妙之门也。


[1] 这里的“奸”,读gan,是地名,即兹泉。《括地志》载:兹泉水源出岐州岐山西南凡谷。《吕氏春秋》记载:“太公钓于兹泉遇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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