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和死期死地和死因考略

 

颜真卿的《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铭》虽然详细地叙述了张志和的生平,但关于张志和的死,却说得非常含糊。此文最后只说:“忽焉去我,思德滋深,曷以寘怀,寄诸他山之石。”铭文结句云:“辅明主,斯若人。岂烟波,终此身。”这里所谓“忽焉去我”、“岂烟波,终此身”,都是隐隐约约的叙述了张志和的最后。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使后世读者无从了解。

《太平广记》、《续仙传》、《云笈七签》、《金盖心灯》等书籍中都有大同小异的记录,大意是:“有司命君者,造会于梅华馆(按:《湖墅纪闻》载何楷读书堂之南,为陆修静梅华馆,宋沈东老所筑齐假龛之地,今金盖山古梅花观),席谈三日,遂携游海上[1]三山。月馀,适鲁公来访,不遇。鲁公遂东游平望驿,先生归,迹追之。陆鸿渐亦自苏回,鲁公喜,复为治觞唱咏,已而先生酒酣,作水嬉,铺席于水面,揖鲁公、揖客、揖鸿渐,咸逡巡勿登,遂独坐举觞自酌,高咏呼云。席之去来迟速,复如刺舟声,依音而和,旋有云鹤飞随其上,观者正相惊讶,先生忽挥手作谢,跨鹤冲霄上升而去,后亦不复见,诏赐谥曰玄真先生。”

这样一来,我们就明白了。原来张志和采用了道家水解的方法,在湖州平望驿(今江苏吴江平望镇)结束他的生命。在世俗人的观念里,他是象屈原一样的自沉于水而溺水死的,而在道家的术语里,这是用水解的方法上升成仙。颜真卿不是道家思想者,不说张志和浮水升仙,只好说是“忽焉去我”和“烟波终身”了。

一、张志和升仙时间考略

我所见到过的关于张志和死讯的书籍,虽众说不一,但都持张志和是在颜真卿任湖州剌史期间溺水而亡的观点,颜真卿在大历七年(772)十一月受命委以湖州刺史,次年(773)一月到任,直到大历十二年(778)八月卸任,在湖州任期共六年。而张志和在哪一年去世的,则都含糊其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者干脆不提张志和的去世的时间。施蛰存先生在《张志和及其渔父词》中虽认为张志和的卒年当在大历九年秋至十二年之间,却没有确切的时间。赵昌平先生则认为张志和至多只能说卒于建中(780783)、贞元(785805)、元和(806820)时期;周本淳在他的《张志和生卒年考述》[2]中认为张志和生于开元末年,卒年不可知,但不可能在大历八年或大历九年。张应斌在他的《张志和生卒年考》[3]中认为张志和约卒于唐代宗十二年,即公元697777年左右,享年约81岁;

1、潘慎《唐五代词鉴赏辞典·词人小传》云:张志和(约730—810),字子同,始名龟龄,婺州金华(今浙江金华县)人。胡云翼《唐宋词一百首》、朱东润主编的《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中编第二册、新版《辞海》等一些的书籍或文献上亦都认为张志和卒于约810年。殊不知关于张志和的卒年为810年的观点是一个极其错误的观点,因为颜真卿(709-785)曾撰写《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铭》,而颜真卿在785年已卒了,他不可能在他死后25年再撰写《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铭》的,故张志和不可能是在810年死的,而应在此时间之前。

祁门张志和衣冠冢遗址

2、华夏出版社出版的《道教大辞典》称张志和死于772年,陈耀东在《唐才子传校笺·卷三·张志和传》和《张志和著作考》中据《颜鲁公文集·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考证认为张志和卒于773年,如果如《道教大辞典》和陈耀东所说张志和在772773年卒,那么张志和不可能在他死后一年或二年后再参加大历九年(774)秋八月在颜真卿府上的那次宴会,并作《渔父词》了,所以张志和亦非死于772773年,而应在此时间之后。

3、山东省地方志办编修的《颜真卿志》云:大历十一年(776),(颜真卿)六十八岁,挚友张志和溺水而亡,撰《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铭》。由此可见,《颜真卿志》认为张志和似乎是死于大历十一年(776)的!?

《颜真卿志》又云:“大历十一年(776)颜真卿撰并书《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为纪念好友诗人张志和而作。真卿任湖州刺史,志和于大历九年(774) 八月前来拜谒,真卿偕陆羽等名士与之游乐。后志和溺水而亡,真卿撰此碑记与铭,记述志和生平、性格及事迹。既然是颜真卿是为了纪念张志和而撰写《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的,那么一定是在张志和死后一段时间才撰写。

但《颜真卿志》又云:“大历十年(775),(真卿)六十七岁。春,奉和张志和《渔父词》五首。而颜真卿撰写的《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已很清楚的指明:大历九年秋八月,讯真卿于湖州,……,在坐六十余人,元真命各言爵里、纪年、名字、第行于其下,作二句题目,命酒,以蕉叶书之。二句题目不是《渔父词》又是什么呢?所以说《颜真卿志》对张志和死期的记载之可信度本身就有点问题了,故《颜真卿志》云张志和死于大历十一年(776)这个时间亦需推敲,但根据《颜真卿志》的说法,我们可断定张志和之死期应在大历十一年(776)之前。

4、吴建之先生《张志和探微》云:“《张氏宗谱》上也记着这一年(唐大历九年)的秋天志和来湖州后不久,志和就去世了。”

祁门润田《张氏宗谱》中载:张志和,卒于唐大历九年(774),祖籍金华。宗谱中有张志和的挚友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撰写的《唐金吾志和玄真子先生行状》,该《行状》的开篇第一句就说:先生生还造化越十一载,子衢奉先生遗书若干卷远来淮南。这就是说张志和死后第十一年,其子张衢来找当时任淮南节度使的陈少游,请陈少游为其父作传,陈少游则写了这篇《行状》并最后落款建中五年春月吉旦。建中五年即兴元元年亦即公元784年,由此向前顺推十一年正是大历十一年(774),与颜真卿撰写的《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张志和第二次隐居湖州,往来苕、霅之间的时间吻合。

致此,我们就可以断定张志和的卒年是在唐大历九年即公元774年了。

二、张志和升仙地址考略

宋张君房编辑《云笈七签》、宋李昉等编辑《太平广记》、南唐沈汾《续仙传》云:“其后真卿东游平望驿,志和酒酣,为水戏,铺席于水上独坐,饮酌笑咏。其席来去迟速,如刺舟声。复有云鹤随覆其上。真卿亲宾参佐观者,莫不惊异。寻于水上挥手,以谢真卿,上升而去。”

安徽省地方志丛书《祁门县志》载:“大历九年(774),志和去湖州拜访新任剌史颜真卿,与颜真卿等人东游平望驿,溺水而死。”

以上资料表明张志和是与颜真卿东游平望驿酒酣后水戏而死的,亦就是说张志和是死于平望的,但究经在平望具体的什么地方则含糊其词。

《平望志卷十八·旧事·史炜风雅丛谈》云:“元真子升仙后,其兄鹤龄至平望驿招之,以词曰:‘乐在风波钓是闲,草堂松桧已胜攀。太湖水,洞庭山,风狂浪急且须还。’”

《平望志卷五·古迹》云:“望仙亭一名平望亭,相传张志和于此升仙,故名。宋咸淳中建,明成化中殊胜寺僧宗式重建,下临莺脰湖,景物颇胜。”《平望志卷五·祠庙》载:“元真子祠旧在钓矶旁,祀唐张志和,年久荒废。国朝康熙中诸进士嗣郢移其像于平波台东偏。嘉庆十四年里人重建祠西偏。”《平望志卷五·古迹》又云:“元真钓矶在下湖桥北,相传唐张志和钓鱼处。”

所以,根据《平望志》的记载中我们可以得出张志和升仙的地方在平望莺脰湖里的平波台与玄真子钓矶周围水域。

三、张志和升仙原因考略

《续仙传》记载说:“真卿东游平望驿,志和酒酣,为水戏,铺席于水上独坐,饮酌笑咏,其席来去迟速,如刺舟声,复有云鹤随覆其上,真卿亲宾参佐观者,莫不惊异,寻于水上挥手,以谢真卿,上升而去。”由此可见张志和是酒醉溺水而死的。但是我认为张志和酒醉溺水而死这并不是张志和真正的死因。张志和在湖州西塞山一带渔隐多年,与驾舴艋舟的渔夫为伍,乘流,纵棹,“能纵棹”、“惯乘流”,往来自如,成为乘风破浪的能手,自然练就了一身善于游泳的本领和技巧,所以我认为张志和虽酒醉溺水亦不至于会溺死身亡。

那么张志和到底是怎么死的呢?我想张志和除了溺水而亡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与张志和死的时间季节有关。如果在夏天张志和在水水表演,凭他的水性,再加上颜真卿等好多的人包括船上的水手都在观看张志和表演,落水后即使他不会水性,有那么多的人怎么亦能把他救起来的。反过来说如果是三九寒冬的话,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落水后即使不溺死亦会被冻死。再说在颜真卿《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铭》里说的很清楚,张志和是在大历九年秋八月第二次来湖州的,所以张志和死的时间应该是在唐大历九年三九严冬。

这样,张志和真正死亡的原因就明确了,事实上张志和是酒醉溺水后冻死的。(参见《张志和年谱》)

四、结论

综合上述,我们可以确切地说:张志和是在唐大历九年(774年)三九严冬,与真卿东游平望驿,酒酣后水戏,在平望驿莺脰湖溺水后冻死的,享年43岁。


[1] 海上:这里指的是太湖。

[2] 《江海学刊》1994年第2期。

[3] 《韩山师范学院学报》199512月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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