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塞山”确址考订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飞细雨不须归。

这首《渔歌子》(又名渔父)的作者是唐代张志和。志和字子同,号玄真子。婺州(今浙江金华)人,撰明经,唐肃宗命待诏翰林,授左金吾卫录事参军。后因事贬为南浦尉,遇赦还。隐居江湖,往来太湖及浙西苕溪、霅溪之间。自号“烟波钓徒”。现存《渔歌子》词五首。“西塞山前白鹭飞”为第一首,写的脍炙人口,属早期文人词代表作。

这首词,起笔从远处写来。眺望西塞山,苍茫翠黛,延绵起伏,白鹭翔于长空蓝天。景清色淡,有静有动,令人心旷神怡。继写近景,碧溪流水,淙淙有声;桃花香瓣,漂浮水面。在粉花绿水之中,鳜鱼追逐嬉戏。寥寥几笔,把江南春色写得生动传神。在斜风细雨之中,有一鱼翁,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痴情垂钓。怡然自得。一幅渔翁垂钓图,一展眸前。刘熙载《艺概》称其词“风流千古”,黄蓼园《蓼园词选》赞其词“笔墨如化,超然尘埃外”。词中的鱼翁,可以说是自称“烟波钓徒”张志和的化身。其热爱自然,流连山水,淡于利禄,隐逸安贫的意境深蕴其中。这首词曾流传域外。日本嵯峨天皇在公元823年(日本弘仁十四年)有和张志和《渔歌子》词五首。皇女智子内亲王和滋野贞主又有和天皇之作。(见夏承焘《域外词选》)。如此名篇,对起句西塞山位于何处,却说法有异。一说西塞山“在今浙江省吴兴山县西”(见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编《唐宋选词》第11页),一说西塞山“即道士矶,在湖北大冶县长江边。”“归注都以西塞山在湖州,然湖州并无西塞山”。当依陆游《入蜀记》所说,“西塞山即鄂州的道士矶。”(均见吴熊和、蔡一江、陆坚《唐宋诗词探胜》394页)。另外,有的著作注释西塞山则是两说并立。如:“西塞山在浙江吴兴县西;一说在湖北”(见张璋选编,黄番注《历代词萃》第6页)。

张志和所咏的西塞山确址何在?我认为首先应该知道这首词所作的缘起。据宋代阮阅云:“元真子张志和,会稽人,守真养气,卧雪不冷,入水不濡。颜鲁公(真卿)守湖州日,于宾客唱和为《渔父词》,志和曰:”西塞山前白鸟(明抄本作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飞细雨不须归。“坐客叹服不已,后果传之。”(见阮阅《诗话总龟》454页)。由此可知,张志和这首《渔歌子》是颜鲁公“守湖州日”和宾客的唱和之作,所咏的西塞山是湖州的西塞山。

《唐宋诗词探胜》说:西塞山“当依陆游《入蜀记》所说,西塞山即鄂州的道士矶”(在湖北大冶县长江边),据我所知,大冶县(1994年改为大冶市)确有一座西塞山,但是,大冶县的西塞山并不是张志和《渔歌子》词所咏的西塞山。在《中国古今地名大词典》“西塞山”词条中明确注出我国有两座西塞山:“在浙江吴兴县西南二十五公里,张志和词(引词略)即今慈湖镇道士矶也;在湖北大冶县东九十里,一名道士矶。”在这部《词典》的按语中这样写道:“西塞有二,宋陆游合二为一,误。”从这里我们可以清楚地知道两点,其一,张志和《渔歌子》所咏之西塞山是在“浙江吴兴县西南”,其二,“宋陆游合二为一,误。”另外,清代张宗云:“颜真卿守湖州时,志和来谒……踪迹来尝入楚也。”(见《词林记事》第11页)。指出张志和“踪迹来尝入楚也”,即张志和不曾到过湖北。当然他所咏的西塞山肯定不会是湖北大冶的西塞山。

湖州确有西塞山,不仅史志,如宋嘉泰《吴兴志》、明万历年间《湖州府志》,都对湖州西塞山有明确记载;现在湖州的西塞山,仍绵延起伏于其境内。对于湖州的西塞山,元代张羽《西塞晚渔》诗二首这样写到:“西塞山前日欲暮,江树离离起烟雾。玄真(张志和)仙驭不可扳,时听渔歌隔溪渡。”又“湾头酒溅鳜鱼肥,红尘不上绿蓑衣。投竿倚槛看新月,犹见双双白鹭飞。”(载万历年《湖州府志》卷二)张羽的《西塞晚渔》诗二首和张志和《渔歌子》词都是对湖州西塞山绝妙的写照。再有,张志和《渔歌子》词第四首是:“霅溪湾里钓鱼翁,蚱蜢为家西复东。江上雪,浦边风,吹着荷衣不叹穷。”词中的霅溪就在湖州。最近,在浙江省湖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给笔者寄来的材料中,对霅溪有这样的介绍:“东苕溪入湖州城至苕梁桥向东穿城,是为霅溪。”“按旧志,仪凤桥下漕渎至苕梁桥,和南来水,即江渚汇,一名江子汇,四水总聚,霅霅然有声,众流之声霅霅然,所以有霅溪之名,又谓之霅川。”

综上所述,张志和所咏之西塞山,应是浙江湖州西塞山,而非湖北大冶县西塞山。(连弘辉《天津成人高等学校联合学报》20015月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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