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和词中西塞山考辨

 

西塞山因中唐诗人张志和写有《渔父词》“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而闻名。但西塞山究竟在哪里?这个问题从北宋以来就一直众说纷纭。现在,学术界一般认为是在浙江省湖州境内,但它的具体位置,却仍然未能确定。

西塞山究竟在湖州哪里呢?

感谢前人,他们虽然没有找到西塞山,却终究给我们留下一些线索,使我们还有踪迹可寻:

一、据明栗祁《万历湖州府志》卷四记载:“尚书严震直墓在西塞山。”清徐凤衔《乌程县志》卷三“旧郡志谓严尚书震直墓在西塞山,尚书自号西塞翁,没葬其处,其山正值城西。”查《明史》人物传“严震直字子敏,乌程人,洪武中以富民推粮长。岁部粮至京师,帝才之,洪武二十六年任工部尚书。成祖即位,命以故官巡视山西,至泽州病卒”。根据《明史》中的记载推测,严震直大概是西塞山一带的人氏。可能是死后骨迁故土,移葬西塞山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找到了严尚书的墓,就是找到了西塞山。

二、《同治湖州府志》卷十九“西塞山在城西二十五里,唐张志和词:‘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下有桃花坞,凡常湖,张志和游钓于此。”《乌程县志》卷三“凡常湖在县西二十七里,受西塞山之水而入龙溪。”

三、唐皮日休《西塞山宿渔家》诗:“白纶巾下发如丝,静倚枫根坐钓矶。中妇桑林挑叶去,小儿沙市卖蓑归。雨来莼菜流船滑,春后鲈鱼坠钓肥。西塞山前终日客,隔波相羡尽依依。”其中“小儿沙市卖蓑归”一句,“沙市”有可能是一个地名,其说见后。

四、明梁辰鱼《登西塞山访张志和遗迹》“晚登西塞山,倏然出林薄。诸峰自南来,兹岭独岝崿。极援上罗蹬,翠微掬兰若。清梵悬香林,法鼓时间作……”(《乌程县志》卷三引),“诸峰自南来,兹岭独岝崿”点明了西塞山的地势。“清梵悬香林,法鼓时间作”则说明山中有庙宇。

根据以上线索,笔者先后四次下乡实地寻勘,终于在湖州城西十七里处(今湖州市弁南公社凡漾湖大队四小队境内),找到一座叫做尚书坟的山,它和那座失踪了一千多年的西塞山有着很多相同之处。

下面我想用一些论据来证明尚书坟山就是古代的西塞山。

一、张志和《渔父》五首之三“霅溪湾里钓翁,舴艋为家西复东”。王楙《野客丛书》卷二十九“莼菜秋风鲈囗美,桃花流水鳜鱼肥。笑傲霅溪湄。”(《全宋诗》中华版2123页)这两首词中都提到了霅溪。霅溪又名西苕溪,东西向贯穿湖州。而尚书坟山恰恰正在霅溪湾里,这在地理上符合府志中的记载和张志和词中的方向。

二、在尚书坟山前有一大湖,叫做“凡常湖即樊漾湖(俗称青草湖)”。这和府志记载中的“凡常湖”只有一字之差。我想:这大概由于年代长久,叫误了的缘故。最近,我们找到了1929年上海商务印刷馆发行的刘景琨先生编绘的《吴兴明细全图》[1](见下图),在“凡漾湖”的位置上,明确地标着“凡常湖”。在这一点上,我的分析可以得到刘景琨先生绘地图的佐证。凡常湖山水清绝,物产丰富,盛产鳜、鲈鱼,且常有白鹭群飞,近几年由于开矿、铁路事业的发展,白鹭踪迹已逐年稀少,但偶尔于春晨秋夜、月明人静时,仍可看到。这与张志和《渔父词》中“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的情景也很相符。

三、霅溪湾一名钓鱼湾,又名七里玄通江,江通凡漾湖,环境清幽,风光可人。凡漾湖中又有一小河,直通尚书坟山下。据《乌程县志》记载,凡常湖“受西塞山之水而入龙溪。”(湖州苕、霅两溪统称龙溪。)这跟尚书坟山的地理情况也是吻合的。

玄通江上有一桥,曰“玄通桥”桥身古朴,青苔丛生。奇怪的是在桥面正中画有图案,为一直径五十公分的圆圈。圆圈中又有八条弧线在圆心连接,形状奇特,寓意玄妙。疑其可能是取张志和《大寥歌》“无自而然,自然之无。无造而化,造化之端。廓然悫然,其形团圞”(《全唐诗》第十册)的意思。

四、在尚书坟山找到了明工部尚书严震直的坟墓(尚书坟山即以此为名),墓筑在半山中,由于民间传说严尚书墓中有一六斤四两重的金头,历代盗掘者不可胜数。毁损异常严重,几乎不能辨认。据大队干部方培林同志回忆,一九六四年,樊漾湖大队组织社员发掘,但只找到一批陪葬家人的尸体,和两块载有严尚书生平,历任官职的石碑。碑现砌入在队机埠,因有文字的一面朝里,笔者无法看到,甚为遗憾。墓前现尚存石马一对,虽已残缺,却可见当时规模之盛。

五、尚书坟山前有一自然村曰:“沙头”(今凡漾湖大队第二小队),疑即唐皮日休诗中“小儿沙市卖蓑归”之“沙市”。宋徐师川和张志和《渔父》中有“沙头鹭宿戏鱼惊”之句(《能改斋漫录》卷十六)中的“沙头”,是否从此而来则不得而知。

六、尚书坟山南面有金斗、九露、大刹、小刹、关岭、下吴等山。山势绵延,连接不绝,由南而北,作一字长蛇阵,到尚书坟山倏然而断,像是被凡漾湖塞住了一样。尚书坟山北面为一开阔平原。这和明梁辰鱼诗中“诸峰自南来,兹岭独岝崿”的场景相符。

七、在尚书坟山东约二里许,找到了府志记载的“桃花坞” (现一名朱坞)。据当地老农介绍,此山坞密植桃树,历史悠久,春来漫山红遍,景色迷人。

八、在尚书坟山附进的村庄、学校、机埠、牛羊猪圈,以及当地农民的住房,我们还找到了一些残存的碑文、对联等。其中较完整的有无名氏题在严尚书墓前的“西霅振家声,晋昌传世泽”。上句点明严尚书出身之地,下句用尚书巡视山西之事。而道光三年九月江西督学署使吴孝铭题的“名贤逸兴常垂钓,胜国忠魂可接邻”,可见在他心目中,号称“江湖钓隐”的名贤张志和曾垂钓于此。

九、尚书坟山下有一庙曰:“西兜门”庙(即现凡漾湖小学)。庙前有两古柏,高二十余公尺。这条材料,正好符合梁辰鱼诗中“清梵悬香林,法鼓时间作”的记载。也符合我认为山中有庙宇的推测。

以上是我结合文献资料地考察的结果,我认为西塞山不在武昌,而在湖州市弁南公社凡漾湖境内,今名“尚书坟山”。其可考程度如何,还请同志们批评指正。(柯平)


[1] 该图应是《吴兴全图》,而非《吴兴明细全图》。见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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